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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ILE EVT-0016 · 事件

豐川信用金庫真的差點被一句玩笑擠垮嗎?1973 年流言擠兌事件查證檔案

一句玩笑話,從電車車廂走到金庫櫃檯,只用了五天;而讓它停下來的,不是真相本身,是真相被看見的樣子——一堆現金,堆在所有人眼前。

N2 民俗傳說S2C2!W1

檔案頭卡

欄位內容
檔案編號EVT-0016
內容分級N2 全程有紀錄的流言案件
來源可靠度S2
爭議度C2
警示度W1
實體分類事件
地區日本・愛知縣寶飯郡小坂井町(現・豐川市)
年代1973 年 12 月 8–17 日(騷動)・1974 年(現地調查發表)
可信度總評N2:事件全程有警方調查、當時三大報與 1974 年現地調查論文多重可考;僅提領總額(14 億/20 億)與玩笑原意(強盜說/經營不安定說)兩處分歧
最近查核日2026-11-01

分級標籤列:N2 全程有紀錄的流言案件 S2 C2 ! W1

內容警示:! W1 內容警示 · 本檔案涉及金錢恐慌與「理事長自殺」謠言的澄清,書寫以檔案查證為主,不作渲染,請斟酌閱讀。

正文

1973 年 12 月,日本愛知縣的一個小鎮,發生了一件至今還被寫進心理學與社會學教材的事。

沒有人犯罪,沒有人貪污,沒有一家銀行真的要倒閉。起點只是一句話,說的人在開玩笑,聽的人當了真。然後這句話開始走路:從電車車廂,走到親戚家的電話,走到美容院的椅子,走到洗衣店的櫃檯,走到主婦們的下午茶——每走一站,就換一個說法,越換越肯定。五天之後,它走進了豐川信用金庫的大門,變成一條排到深夜的人龍,和一筆差點真的把金庫拖垮的提款潮。

這篇檔案要問的,不是「有沒有鬼」,而是「一句話怎麼變成真的」——以及,為什麼連澄清、維持秩序與闢謠,一度全被聽成了倒閉的證據。

查證結論:1973 年 12 月,豐川信用金庫因一句玩笑遭擠兌,約 14 億日圓被提領;金庫經營無問題,警方認定無犯罪。

豐川信用金庫是什麼樣的機構?它真的有倒閉風險嗎?

豐川信用金庫(通稱「かわしん」)是一間以愛知縣豐川市為本店的地方信用金庫,前身為 1937 年創立的保證責任豊川町商工信用組合,1951 年依信用金庫法改組為信用金庫(N2,金庫沿革)。

先把定義句釘好:豐川信用金庫事件是一起發生於 1973 年 12 月、因流言引發的擠兌事件,中心在當時的愛知縣寶飯郡小坂井町(現・豐川市),而非金庫本身的經營危機。這是整篇檔案的地基:騷動爆發後,日本銀行考査局長公開表示該金庫的經營「沒有問題」,並經日本銀行名古屋分行供應現金(N2,當時報紙報導);金庫危機後繼續營業至今,2023 年 3 月時點預金 8,645 億日圓、店舗 36 店(N2,金庫沿革)。一間五十年後還站在原地的金庫,1973 年 12 月並沒有要倒。

還有一個背景:日本 1971 年已施行預金保險法,當時賠付上限 100 萬日圓,但民眾認知度很低(N2,研究整理)。多數小額存戶即使金庫真的出事也能受保護——只是沒有人知道。恐慌不需要真的危險,只需要「不知道自己是安全的」。

那句引爆一切的玩笑話,原本是什麼意思?

1973 年 12 月 8 日(星期六)上午,國鐵飯田線(現 JR 飯田線)的列車車廂裡,三名即將畢業的女高中生在聊出路(N2,警方調查/伊藤等 1974 年現地調查)。

其中一人 A 已確定來年春天進入豐川信用金庫工作;朋友 B 與 C 開玩笑對她說:「信用金庫很危險喔!」(N2,同上)。依警方調查與 1974 年現地調查的還原,這句話的原意並不是指金庫的經營狀況,而是「金融機構容易被強盜盯上,所以危險」——一句拿朋友未來職場開玩笑的玩笑話(N2,同上)。但 A 把它聽成了另一種意思:金庫本身可能出問題。

當晚,A 向親戚 D 問:「信用金庫真的很危險嗎?」她沒有指明哪一間,但 D 自行判斷——A 不是正要進豐川信金嗎——打電話給住在本店附近的親戚 E:「豐川信金是不是真的有問題?」(N2,同上)。

第一個變形就發生在這裡:「信用金庫(這個行業)危險」,變成了「豐川信用金庫(這一間)危險」。主詞被換掉,玩笑的語境留在車廂裡,只有「危險」上了電話線。流言的第一步,往往不是造假,而是把一句話從上下文裡剪下來。

(分歧註記:1998 年電視節目《特命リサーチ200X》另有一說,指玩笑原意為「鄉間信金比都市銀行經營不安定」;正文採警方調查/1974 年現地調查的強盜說,此說並列於分級表與待核事項。)

一句玩笑,是怎麼一步一步變成「要倒閉了」的?

傳播鏈的每個節點都有警方調查紀錄——流言從起點到爆炸的每一步都查得到,這正是本案成為教材的原因(N2,警方調查/伊藤等 1974)。

12 月 9 日(星期日),E 向經營美容院的 F 說:「豐川信金好像有點危險。」12 月 10 日(星期一),F 向親戚 G 提起此事時,在場的洗衣店老闆 H 聽見了,回家告訴妻子 I。12 月 11 日(星期二),流言進入小坂井町的主婦圈,連路過的居民都聽見了;此時語氣已變成斷定句:「豐川信金很危險。」(N2,同上)

12 月 12 日(第 5 天)無具體節點記載——各彙整皆自 11 日跳至 13 日,本檔案不杜撰這一站,只記它在熟人網絡間繼續醞釀了一天。

用流言研究的經典框架對照這條鏈,會看得更清楚。奧爾波特與波斯曼(Allport & Postman)1947 年在《謠言心理學》提出的公式是 R ≈ i × a:流言的流布量(R),約等於議題的重要性(i)乘以資訊的曖昧度(a)(N2,學術整理)。存款是全部家當——重要性拉滿;一般人無從查證金庫財務——曖昧度拉滿。而傳播中的三種變形,在這條鏈上全數出現:平準化——強盜的語境被省略,只剩「危險」;強調——「好像有點危險」被強化成「很危險」「要倒閉」;同化——洗衣店老闆 H 正是 1966 年鄰市豊橋市非正規高配當金融機構倒閉案的受害者之一(出資者幾乎血本無歸),他把舊傷口的記憶縫進了新傳聞裡(N2,研究整理)。

還有一種機制值得單獨記下:交差網絡的「二度聽聞效應」——在狹小的地域社會裡,從兩個互不相干的熟人嘴裡聽到同一條消息,就會覺得「兩邊都這麼說,應該是真的」(N2,研究整理)。流言不需要證據,它只需要重複——而重複,在熟人社會裡是免費的。

12 月 13 日發生了什麼?為什麼偏偏那天爆發?

1973 年 12 月 13 日(星期四)上午,一名男子 J 走進洗衣店向 H 借電話,指示家人「從豐川信金取出 120 萬日圓」(N2,伊藤等 1974)。

J 完全不知道流言,他只是要付一筆工作款項。但這句話被在場的 I 聽見了——她是 H 的妻子,五天前就聽過「豐川信金很危險」。在她耳朵裡,這不是普通提款,是有人搶在倒閉前把錢救出來。她慌忙到同一間金庫提領了 180 萬日圓(N2,同上)。

H 與 I 把這件事告訴熟人;一名業餘無線電愛好者再以無線電廣播。當天 59 名存戶湧向窗口,提領約 5,000 萬日圓(N2,同上)。

同一天,一名載客往小坂井支店的計程車司機,留下了本案最有名的證言。中午的乘客說「豐川信金好像有點危險」;下午 2 時 30 分的乘客說「危險」;下午 4 時 30 分左右的乘客說「要倒閉」;夜裡的乘客說「明天那扇鐵捲門大概不會再升起來了」(N2,伊藤等 1974 轉錄證言)。同一天之內,同一條傳聞,四種語氣,一路走高。你幾乎可以聽見流言在幾個小時裡自己長大的聲音。

為什麼是 13 日?因為這一天,流言第一次得到了它一直缺的東西:一個「親眼所見」。I 親眼看見有人打電話提款——雖然那通電話與流言毫無關係,但在已經相信的人眼裡,它就是證據。人們不是先看見證據才相信,而是先相信了,才把眼前的一切都讀成證據。

為什麼連金庫的澄清聲明,都被聽成了倒閉的證據?

12 月 14 日(星期五),恐慌升級。金庫為了平息事態發表聲明、調整作業,卻幾乎每一項都被反向解讀(N2,伊藤等 1974;沼田 1989)。

為了加快付款速度,金庫先付本金、利息後算——被曲解為「1 萬日圓以下的零頭會被沒收」「付不出利息,果然經營有問題」。發放的整理券被存戶怒斥「這種東西拿來有什麼用」;有人來電問「是不是在開破產整理的說明會」。維持秩序的警察站在門口,被看成「金庫正在接受強制搜查」(N2,同上)。

同一天,二次謠言接連出生:「職員侵占公款才是倒閉原因」「有職員捲走 5 億日圓逃跑」「理事長自殺」(N2,同上)。三條的共同點,是都在「給恐慌一個具體的兇手」:第一波流言說「金庫要倒了」,人們接著問「為什麼倒」——而這個問題,流言一定會自己回答。

這一段,是本案最值得做查證工作的人記住的一課:澄清本身也會被當成素材。當人們已經在恐慌裡,任何官方動作都會被放進既有的劇本裡重新解讀——發聲明,叫心虛;加快付款,叫付不出錢;維持秩序,叫被搜查。闢謠不是把真相說一遍就好,真相必須以「無法被重新解讀的形式」出現。下一節,就是那種形式。

這場擠兌最後是怎麼停下來的?

12 月 14 日傍晚到 15 日清晨,受金庫委託的各家媒體陸續報導此事為謠言(N2,當時報紙):朝日新聞「5000人、デマに踊る」(五千人被謠言牽著走)、讀賣新聞「デマに踊らされ信金、取り付け騒ぎ」、每日新聞「デマにつられて走る」。標題裡的「5000人」是報紙的寫法,本檔案不把它當作精確人數採用。

同一時間,日本銀行考査局長召開記者會表示經營「沒有問題」,並經名古屋分行供應現金;本店金庫前,現金堆成高 1 公尺、寬 5 公尺的小山,從窗口就能看見(N2,當時報紙/中日新聞 2015 年回顧)。

設計這套「看得見的真相」的,是接到通報後趕回處理的全信連、全信協會長小原鐵五郎(N2,小原 1987 年回憶錄)。他的指示至今仍是危機處理範本:大量現金放在櫃檯看得見處;貼出「有全國信用金庫連合會撐腰,錢要多少都可以領」的告示;讓執意追問的客人自己打電話問東海財務局,並把通話錄音在店內播放;下午 3 時不打烊——「關門會被當成現金見底」;先讓職員親眼看見金庫裡的現金,回家面對鄰居追問才有信心說「錢很夠」(N2,同上)。

12 月 15 日(星期六),全信連與全信協聯名的傳單貼上各分店店頭;被謠傳「自殺」的理事長親自到分店勸說存戶,騷動開始平息(N2,沼田 1989)。但也有反效果:有存戶看了報紙才第一次知道擠兌,趕來提款——闢謠報導本身也會製造新一波提款人。

12 月 16 日(星期日),警方公布完整傳播鏈,NHK 當晚報導,各報朝刊 17 日跟進。到了 12 月 22 日,仍有人主張「金庫其實已經倒了」「三個人的閒聊不可能鬧這麼大,背後一定有組織陰謀,警方發表是政治性的」(N2,沼田 1989)。真相公布了,流言沒有立刻死——它只是換了一個說法活下去。

提領總額的分歧照實並列:當時朝日報導與日文彙整作約 14 億日圓(兩週弱期間),後世海外彙整(如英文維基)作約 20 億,未見原始口徑(N2–N3,詳見分級表與待核事項)。無論採哪一說,都足以把一間地方金庫推向倒閉邊緣——而它沒有倒。

警方查到了什麼?為什麼沒有任何人被起訴?

警方起初以信用毀損、業務妨害的嫌疑展開調查,懷疑流言是有人惡意散布以妨礙金庫營業(N2,警方調查/伊藤等 1974)。

調查的結論是:沒有惡意散布者。從電車車廂到美容院、洗衣店、主婦圈、無線電,每個節點都是一個普通人,無犯罪意圖地把聽來的話再說了一遍。流言自然發生、犯罪性不存在——無人被捕、無人被起訴(N2,同上)。

這個結論比事件本身更值得記住:流言不一定有壞人。豐川案證明,流言可以沒有作者——它只需要一條由善意、好奇與好心提醒組成的傳播鏈。每個轉述者都覺得自己在「提醒別人小心」,而提醒的總和,就是一場擠兌。

對照三十年後:2003 年末佐賀銀行連鎖郵件擠兌謠言有明確發信者,2004 年 2 月 17 日被佐賀縣警以信用毀損嫌疑書類送検(N2–N3,二手彙整引讀賣新聞)。同樣是擠兌謠言,一案有人被送檢、一案無人可罰——差別只在流言有沒有一個「故意」的起點。豐川案沒有。

為什麼社會心理學至今還在引用這一案?

豐川信用金庫事件之所以成為教材,不是因為它最大,而是因為它最完整(N2,研究整理)。

第一,它有起點:1974 年,伊藤陽一、小川浩一、榊博文發表《デマの研究——愛知県豊川信用金庫「取り付け」騒ぎの現地調査》,分概論與考察分析兩篇,依警方調查把傳播鏈逐站還原(N2,該論文)。第二,它有後續分析:沼田健哉 1989 年《流言の社会心理学》、関谷直也 2011 年《風評被害 そのメカニズムを考える》,都把本案當作流言機制的標準樣本(N2,同上)。第三,它發生在沒有社群媒體的年代——沒有演算法、沒有轉發鍵、沒有匿名帳號,卻在十天內走完一次完整的流言生命週期:出生、變形、引爆、二次謠言、闢謠、殘存陰謀論。拿掉所有科技變數之後,流言本身的機制,長什麼樣子,它全拍下來了。

用本館的語言總結:R ≈ i × a 的兩個乘數在豐川案全數拉滿——議題是全部家當、資訊無從查證,社會背景是石油危機的物價狂飆與同年 10 月的衛生紙搶購潮(N2,研究整理)。本館另有檔案可作對照:塞勒姆審巫案(EVT-0002)是另一種指控連鎖——懷疑本身成了證據;紅衣小女孩(EVT-0010)是媒體放大傳說的對照。豐川案的差別在於:這裡沒有被告、沒有影像、沒有超自然——只有一句話,和一群真心想提醒別人的人。

後世文化註腳:小說家清水一行(Ikko Shimizu)的短篇《銀行取付》以本案為靈感,卻改寫為理事長故意散布謠言以換取免費宣傳——純屬創作,與事實相反(N3,二手彙整)。連改編者都忍不住要給流言安一個作者;真實的豐川案,偏偏沒有。

相關檔案建議(內鏈)

文章slug連結建議理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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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衣小女孩little-girl-in-red-taiwanhttps://veiledloreatlas.com/archive/little-girl-in-red-taiwan/媒體與口耳如何把素材放大成傳說的台灣對照
《死靈之書》:從虛構魔典到現代誤認necronomicon-fiction-to-mythhttps://veiledloreatlas.com/archive/necronomicon-fiction-to-myth/虛構被誤認為真實的另一種機制對照

年代對照表

日期事件出處
1937 年 11 月豐川信用金庫前身(保證責任豊川町商工信用組合)事業開始金庫沿革
1951 年 12 月依信用金庫法改組為豐川信用金庫金庫沿革
1966 年鄰市豊橋市非正規高配當金融機構倒閉,出資者幾乎血本無歸(洗衣店老闆 H 為受害者之一)研究整理
1971 年日本預金保險法施行,當時賠付上限 100 萬日圓,民眾認知度低研究整理
1973 年 10 月第一次石油危機,衛生紙搶購潮,社會不安升高研究整理
1973 年 12 月 8 日(六)電車車廂玩笑:B、C 對即將入職的 A 說「信用金庫很危險」;當晚 A 問親戚 D,D 致電親戚 E 問「豐川信金有問題嗎」警方調查/伊藤等 1974
1973 年 12 月 9 日(日)E 向美容院經營者 F 說「豐川信金好像有點危險」同上
1973 年 12 月 10 日(一)F 向親戚 G 提起,在場的洗衣店老闆 H 聽見,回家告訴妻子 I同上
1973 年 12 月 11 日(二)流言進入小坂井町主婦圈,語氣變為斷定句「豐川信金很危險」同上/1998 年節目整理
1973 年 12 月 12 日(三)無具體節點記載,流言在熟人網絡間繼續醞釀各彙整皆無記載(本檔案不杜撰)
1973 年 12 月 13 日(四)J 借電話指示提款 120 萬日圓被 I 誤聽,I 提領 180 萬日圓;業餘無線電擴散;當天 59 人提領約 5,000 萬日圓伊藤等 1974
1973 年 12 月 14 日(五)澄清被反向解讀,二次謠言(橫領/捲款 5 億/理事長自殺)出生;傍晚起媒體報導闢謠;日銀記者會背書並供應現金當時報紙/伊藤等 1974/沼田 1989
1973 年 12 月 15 日(六)全信連・全信協聯名傳單張貼,理事長現身勸說,騷動平息;亦有讀報後新來的提款人沼田 1989
1973 年 12 月 16 日(日)警方公布完整傳播鏈,NHK 當晚報導伊藤等 1974
1973 年 12 月 17 日(一)各報朝刊報導警方發表;至 12 月 22 日仍有陰謀論者沼田 1989
1974 年 7 月/10 月伊藤・小川・榊《デマの研究》現地調查分兩篇發表該論文
2003 年末–2004 年 2 月佐賀銀行連鎖郵件擠兌謠言對照:發信者被書類送検二手彙整引讀賣新聞

檔案分級表

主張/傳說分級一句依據出處
豐川信用金庫 1973 年時經營健全(日銀公開背書、供應現金、事後存續至今)N1–N2日銀考査局長記者會「問題ない」+金庫沿革當時報紙/金庫沿革
12 月 8–13 日傳播鏈 A→K 各節點(電車玩笑、親戚電話、美容院、洗衣店、主婦圈、借電話誤聽、無線電擴散)N2警方調查還原,經 1974 年現地調查論文轉錄警方調查/伊藤等 1974
玩笑原意為「金融機構易遭強盜」而非經營狀況N2警方調查/1974 論文;1998 年節目另說經營不安定,列分歧伊藤等 1974/関谷 2011/1998 年節目
12 月 13 日當天 59 人提領約 5,000 萬日圓N2現地調查論文數字伊藤等 1974
計程車司機證言的語氣梯度(危ないらしい→危ない→潰れる→鐵捲門不再升起)N2證言轉錄伊藤等 1974
12 月 14 日澄清被反向解讀(零頭沒收/付不出利息/強制搜查)N2現地調查與後續分析一致伊藤等 1974/沼田 1989
二次謠言(職員橫領/捲款 5 億/理事長自殺)N4查無事實;理事長 15 日現身勸說伊藤等 1974/沼田 1989
騷動期間提領總額約 14 億日圓(當時朝日報導)N2朝日新聞 1973-12-15 夕刊標題數字朝日新聞
提領總額約 20 億日圓說(後世海外彙整)N3未見原始口徑,與當時報導分歧,並列不採英文/中文維基
警方結論:自然發生流言、無犯罪性、無人被起訴N2警方調查結論警方調查/伊藤等 1974
佐賀銀行對照(2003 年連鎖郵件、發信者書類送検)N2–N3二手彙整引讀賣新聞,未見報紙原文二手彙整
小說《銀行取付》改寫情節(理事長故意散布謠言)N4(創作)純屬虛構改編,與事實相反二手彙整
本篇總評N2全案有警方調查與學術現地調查可考;僅總額與玩笑原意兩處分歧頭卡

檔案館主筆按

本篇證據分三層。第一層,硬的:12 月 8 日的電車玩笑、逐站傳播鏈、12 月 13 日的借電話誤聽與 59 人提領 5,000 萬日圓、12 月 14 日的澄清誤讀與二次謠言、日銀記者會與現金堆、小原鐵五郎的五項措施、12 月 16 日警方公布路線——日期、人名代號、數字,全部有警方調查與 1974 年現地調查論文作底。

第二層,軟的:流言公式 R ≈ i × a 與平準化・強調・同化的對照,是本館依奧爾波特與波斯曼 1947 年框架所作的判讀,不是伊藤等論文逐字的主張;交差網絡二度聽聞、石油危機背景、1966 年受害記憶,則是後續研究整理出的結構因素。判讀與事實,在此分開標示,不混寫。

第三層,傳說:職員橫領、捲款 5 億、理事長自殺——全是 12 月 14 日一天之內生出來的二次謠言,查無事實;連小說改編都要給流言安一個作者,足見「一定有人故意」是多麼頑固的直覺。而豐川案的全部力量,恰恰在於它沒有作者。

表完態,說我的判斷。豐川案是本館檔案裡最「不靈異」的一篇,也是最值得收的一篇:它證明了本館一直在寫的那句話——傳說不需要超自然,只需要一個夠重要的主題、一個夠曖昧的資訊環境,和一群願意轉述的人。更重要的是,它留下了一套可複製的止血方法:不要只說「這是假的」,要把證據放到看得見、摸得到、打得通電話的地方。現金堆、開著的門、財務局的錄音——1973 年的金庫門口,早就寫好了今天闢謠手冊的第一頁。

還有什麼沒查到?提領總額的 14 億與 20 億兩說,未見 20 億說的原始口徑;玩笑原意的強盜說與經營不安定說並存;12 月 12 日無節點記載;傳播鏈人物全名未公開(警方以代號發表);伊藤等 1974 論文與沼田 1989 論文全文未逐頁核對,細節經二手彙整轉錄。這些缺口照實寫在這裡——查不到,就是查不到,不補想像。

這場擠兌,最後留下了什麼?

豐川信用金庫沒有倒。它至今仍在豐川市營業,店舗與預金的規模,比 1973 年那個冬天大了不知多少倍。那座堆在金庫門口的現金小山早就收回去了,但它留下的方法還在:危機處理裡最有效的闢謠,從來不是一句「這是假的」,而是無法被重新解讀的證據——看得見的現金、開著的門、打得通的電話。

流言留下的教訓更長久:它不需要惡意,只需要重要、曖昧,和一張願意轉述的嘴;闢謠報導本身也會製造新一波相信者;即使傳播鏈攤在陽光下,陰謀論仍會再多活幾天——真相公布的那一天,不是流言死亡的那一天。

所以結尾不寫「不要相信謠言」,那句話太輕。下一次,當你聽見一句讓你心頭一緊的話,先問它兩個問題:它重要嗎?它能被查證嗎?如果重要、又無從查證,那麼你手裡拿著的,很可能就是下一句正在走路的玩笑話。

下一篇相關檔案:塞勒姆審巫案 ——另一種指控連鎖:當懷疑本身成了證據,流言就不再需要一句玩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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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證問答

Q:豐川信用金庫真的要倒閉了嗎?

A:沒有。1973 年 12 月日本銀行公開表示其經營「沒有問題」,並經名古屋分行供應現金;金庫至今仍在營業,擠兌純由流言引起。

Q:擠兌是從哪一句話開始的?

A:1973 年 12 月 8 日,國鐵飯田線車廂內,兩名女高中生對即將入職豐川信金的朋友開玩笑說「信用金庫很危險」;原意是指可能遭搶劫,卻被誤解為經營危險。

Q:為什麼一句玩笑會在五天內變成擠兌?

A:親戚、美容院、洗衣店與主婦圈轉述,語氣從「好像危險」變成「要倒閉」;12 月 13 日提款電話被誤聽、經業餘無線電擴散,當天 59 人提領 5,000 萬日圓。

Q:金庫的澄清為什麼反而讓恐慌加劇?

A:為加快付款先付本金、後算利息,被曲解為「付不出利息」;整理券與維持秩序的警察被誤讀為破產說明會與強制搜查;其後又生出橫領、捲款 5 億、理事長自殺等二次謠言。

Q:有人因為散布謠言被起訴嗎?

A:沒有。警方以信用毀損、業務妨害嫌疑調查後,認定流言自然發生、無犯罪性;本案也因此成為社會心理學少見的「全程有紀錄」流言案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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