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事件經過
1977年8月31日晚9時30分,倫敦北郊恩菲爾德格林街284號——一棟1920年代建造的三居室市政公屋——11歲的珍妮特·霍奇森與10歲的弟弟約翰聽見臥室傳來窸窣聲,隨後牆內響起敲擊。母親佩吉·霍奇森進房查看時,一隻沉重的五斗櫃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橫移約18英寸。全家驚逃至鄰居諾丁漢家求助,鄰居報了警。
9月1日凌晨1時,女警卡洛琳·希普斯與同事到場。據其簽署的證詞:她先聽見牆上傳來四下分明的敲擊,檢查水管與閣樓無果;熄燈後,她親眼見到一張椅子微微搖晃,隨即在地板上滑動3至4英尺,「未曾離地」,檢查後找不到移動原因。這份證詞現存於SPR檔案(劍橋大學圖書館)。
9月初,《每日鏡報》記者道格拉斯·本斯與攝影師格拉漢姆·莫里斯到訪,兩人目擊物品在空中飛擲,莫里斯被一塊樂高積木擊中額頭。資深記者喬治·法洛斯建議聯絡心靈研究學會(Society for Psychical Research)。9月5日,SPR成員莫里斯·格羅斯首次到訪——這位退休發明家在女兒1976年車禍去世後加入SPR;9月8日,他與三名記者共同目擊一聲巨響,決定接手調查。9月12日,作家兼調查員蓋伊·里昂·普萊費爾加入,BBC Radio 4記者羅莎琳德·莫里斯同行錄音。此後一年多,兩人共進行180次探訪與25次通宵守夜。
現象在此期間不斷升級:彈珠與樂高在空中高速飛擲、門與抽屜自動開合、壁爐鐵架被扯離牆面、小型火災自起自滅,以及最著名的一幕——珍妮特口中發出蒼老粗啞的男聲,自稱「比爾·威爾金斯」,聲稱曾住在此屋、死於樓下的椅中。錄音最終累積逾180小時,還包括珍妮特似被浮空於床上的照片。活動於1978年底漸息,至1979年基本停止。
二、可以核實的部分
以下事實有多方交叉佐證:地址(格林街284號)、住戶構成、1977年8月31日的起始時間點;WPC希普斯的簽署證詞;《每日鏡報》連續多月的報導;SPR兩名調查員180次探訪、25次通宵守夜、逾180小時錄音的調查規模(普萊費爾1980年著作《This House is Haunted》與SPR檔案均有記載);30餘名成年人(鄰居、記者、警察、社工、路口導護員)簽署的目擊陳述。
同樣可核實的是「造假」的存在:珍妮特曾被隱藏攝影機拍到彎折湯匙、試圖彎折鐵條;格羅斯親眼見到她用掃帚柄敲天花板、藏匿他的錄音機;兩姊妹曾向記者承認部分惡作劇,後在調查員要求下撤回承認——「承認又撤回」這一曲折過程本身,亦見於多方記載。
三、爭議與世俗解釋
此案的最大特點是:連調查陣營內部都未達成共識。
- 相信派:格羅斯與普萊費爾堅信,即便部分事件是女孩們的惡作劇,仍有另一部分現象無法以作弊解釋。格羅斯甚至懸賞500英鎊(後加碼至1000英鎊),徵求能以腹語複製那蒼老男聲的11歲女孩。1978年5月,SPR專門委員會(芭琳頓等人)訪談眾多證人後結論:可信證人描述的超自然現象「有良好證據」,但對珍妮特的「另一個聲音」保留判斷。物理學家約翰·海斯泰德亦報告了珍妮特體重異常波動等無法解釋的測量結果。
- 質疑派:SPR成員安妮塔·格雷戈里稱此案「被高估」,多起事件「可疑」,女孩們為取悅追求聳動的記者而造假;前SPR主席約翰·貝洛夫認為珍妮特在使用腹語術。魔術師米爾本·克里斯多福與喬·尼克爾批評調查員輕信:所謂「浮空」照片實為跳床動作;男聲經分析具有兒童的用詞特徵;所謂錄音機故障不過是老式盤式錄音機常見的走帶卡住。
2024年,BBC《Hauntings》節目披露一則新的巧合:一段「比爾·威爾金斯」的錄音在LBC電台播放後,一名聽眾指認那是其父威廉·查爾斯·威爾金斯的聲音——此人確曾住在該屋,失明、腦出血,於1963年6月20日死於樓下椅中,與錄音中男聲自述的死因細節吻合。此事仍無定論:巧合、事先知情與超自然解釋皆有可能。
流行文化不斷重塑此案:2016年電影《厲陰宅2》取材於此,但片中華倫夫婦的戲份被大幅誇大——據普萊費爾的說法,艾德與羅琳·華倫僅短暫到訪約一天即被請離,並非如電影所示主導調查。BBC於1978年、2018年(《The Reunion》重聚目擊者)及2024年均有回顧節目;Apple TV+於2023年推出以原始錄音為骨幹的紀錄劇集。
四、本檔案的立場
本檔案將恩菲爾德案定級為 N3(有大量當代記錄的爭議事件):「事件發生過」是事實——警方證詞、記者報導、180小時錄音檔案俱在,不容抹煞;但「超自然成因」未獲證實,本檔案不予認定。同樣,本檔案亦不採納「一切皆為女孩造假」為定論:在當時的觀察條件下,部分由調查員、記者親歷的現象難以簡單歸因,而「承認又撤回」的反覆亦顯示案情並非黑白分明。
需要辨明的是流行敘事的失真:華倫夫婦的參與在電影中被嚴重誇大;「比爾·威爾金斯」的身份在2024年出現新的佐證線索,但仍未達證實門檻。讀者若掌握新的檔案材料,歡迎經由勘誤管道提供。